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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一世真【三十九】(殊琰)

[琅琊榜]一世真【三十九】(殊琰)


——“……你到底是谁?”

林殊原本站在门口,见景琰走出殿外就往前走迎了一步,正好听到了追在他身后的梁帝的这句话。

“你是苏哲……!怪不得你一直不在朕的梦中,你就是那个苏哲!你不是朕的景琰!”

林殊见梁帝披头散发裂眦嚼齿的模样,只当他是气疯了,并未将话放在心上,命两旁的禁军关好养居殿的门,再让高湛进去侍候。

在关上门时犹听见梁帝在里面大笑,“原来你就是那个苏先生…苏先生…哈哈哈!”

‘苏先生’三个字犹如一个惊雷,让林殊一下子愣住了,再转头看向景琰。

才看到他面白如纸地愣在原地。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林殊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缓过神来,可目光中惊惧和哀切还未来得及遮掩。

林殊心里一疼,想着这一路他是不是一直这么走过来的,就更加难过。

景琰和蒙挚还有承庭都称呼梅长苏“苏先生”,而梁帝口中的‘苏哲’也是“苏先生”,可为何梁帝会说景琰是苏哲?前者或许是巧合,后者或者是梁帝怒急攻心的口不择言,可最让林殊在意的是景琰听到之后的反应。

以他这些年磨练出来的性格,即使做不到不为所动,即使真的是梁帝知道了梅长苏的存在,也不该是一副惶然悲切的神色。

林殊将他所知的梅长苏的一切细细想来,却想不透其中关节,眼前便是灯火通明的东宫,也没有功夫再想了。

如今皇帝重病,太子监国不过两年,满殿老臣尽是惴惴之色,压低了声音讨论,不安之气渐渐弥漫。

此时见太子带着蒙挚与林殊稳健阔步走来,神色与往日无异,并无半点惊慌之色,不由得精神一振。

“此次三国同时发兵犯我大梁,北燕兴兵七万,直抵阴山口;东海水军抢掠临近诸州;南楚水军陆军两路各七万已经直逼青冥关与南境军队激战,如今大战已至,不知各位大人都有何打算?”

上一世主和的几位军侯以圈地和私贩战马各论罪了一位,余下的几个见识过这位太子的手段,听他连主战主和都不问,直接开始讨论兵力调配,便都心照不宣地把议和谈判一类的话咽回肚子里,只一一报上了自己能拿出的军备与马匹数量,景琰让兵部尚书一一记下之后,便让他们回府准备了。

兵部尚书上前奏报了兵力,“殿下,一年前的增兵使各地兵力总计多出七万余人,其中南境兵力共十二万,行台军驻防军各十万,西境也有两万的补充……”

“军备如何?”

“南境和东海的水师缺乏船只和箭矢,已命令临近其他州府从水路速速调配了。”兵部尚书说完沈追便接着说,“已经查过行台军的军备是新换的,只是新军中还有近万人的军备铠甲尚未齐备,如今只能用驻屯军中更替下来的旧物暂且补上。”

景琰点头,“沈追你即刻去拟出筹措钱粮的方法,不必来报即刻去做就是。”

又对兵部尚书说,“命令北境驻守大渝边境的将领增加岗哨,若有情况随时来报。”

兵部尚书与沈追也一边商议着一边往偏殿去了,见前殿只剩下蒙挚和他们三人。

蒙挚说道,“南楚水军陆军精锐尽出,虽然有霓凰郡主在,但战将仍然不足,穆青尚且年幼还未袭爵,无论人望还是阅历都不足以独当一面。眼下当务之急是再派一个可靠之人前往南境协助郡主对抗南楚……不如就派聂铎前去,我记得他通晓水战。”

听到聂铎的名字,景琰神色一动,还不等他说话,林殊就说道,“我想聂铎已经在南境了,否则南境军不可能坚守到现在,而且有他和霓凰在,将来也守得住。”

“只是‘守得住’?”

景琰替林殊回答,“南楚趁乱进攻大梁,无非是想看若其他各国得手可以从中分一杯羹。若其他国败了,他自然会退,不必费力去击打。”

林殊接着他的话说道,“何况南楚极信鬼神,到时只要利用这一点,涣散他们的军心即可。”

说罢林殊随手抽出景琰的剑准确的指在上游青冥关之处,“其实南境虽然战事胶着却不是危局,霓凰守住这段就可以,水战有聂铎指挥,穆青和霓凰只要守住青冥关,下游水流湍急堪比天险,就算南楚要冒险渡江也要等到隆冬水势平缓一些的时候。故而南境眼下只需要再从临近郡县内调用粮草和船只就可以,为了保证万一,可以派兵增援也算是给南楚施压。”

“东海船只可派人从水路调运,那里将士平时勤习水战,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都是本地将兵补给不成问题,只要给他们一个同样熟悉水战的将军即刻。”

“卫铮就可以,当年你去东海时他也跟着的,他去对士气也有所提升。”

“不错,那北燕就由我去。”

“小殊,你不能去。”蒙挚本能地反对林殊出战,看到他诧异的目光才讷讷的说,“我是说,我去,比你去好。”

“确实北燕是骑兵,可根据报告,也有后续增援的步兵辎重,故而不能靠以快打快。”林殊神色严肃的看向蒙挚,“不是谁去好的问题,而是你身为禁军统领,留下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殿下……”蒙挚说不过林殊,只能看向景琰,却见景琰点点头,“可北燕先头部队都是骑兵,行台军的骑兵却不行。”

旋即走到书案前,在战事用的调令上书写了“令林殊即刻调回纪城军中原赤焰旧属,加上尚阳军五万,重编赤焰军,出征北燕。”一行字,盖了太子监国用的印玺交给林殊。

林殊看着诏令上赤焰军三个字,郑重地接下。


————

蒙挚离开之后,林殊仍然站在殿中,看着那张大梁的疆域地图,神色凝重。

景琰远远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站在这里的人,两个并不肖似的身影渐渐叠在一处,一种不详的感觉渐渐升起。

若这场战争注定是他们的诀别的话……

“只是我不放心一个地方,大渝。”林殊剑指西北边境,“多国起兵,唯独大渝没有动静,实在奇怪。”

景琰想的是上一世起兵诸国中也有夜秦,又转念一想,有林燮驻守,夜秦这一世不敢轻举妄动也在情理之中。

“大渝如今在闹内乱,临近冬日又有饥荒,恐怕无暇他顾。”

“如今众将倾尽赶赴边关,金陵的防守必然薄弱,难保大渝不趁机发难。”

“我明白。京中我留了蒙挚与聂锋,还有十万兵力,加上原本的北境守军,就算大渝来犯也足以一战。”

林殊点点头,忽然问,“梅长苏在金陵吗。”

“……问这个做什么?”

“他排兵布阵的能力确实了得……蒙大哥虽然善战,军中亦有人望,可要指挥大军还需要可以纵观大局,深谙战法才行,故而若大渝真的来犯,我希望梅长苏能作为军师出征,于公在此国家危殆之时血性男儿自当报效,于私,他既然是你的朋友,若立下军功他也可以在朝中获得一席之地长留金陵……辅助你,我想他应该会答应吧。”

“……”

“但你不能去。”林殊看景琰目光闪烁,有些不放心的往前走了一步,加重语气叮嘱道,“如今京中形势不稳,身为太子断不可擅动出征,你最明白个中关键。”

“如今局势混乱,皇上又……总之飞流和战英,你要留一个在你身边。”

“飞流会留在金陵。至于战英……他会是一员良将,这些年他陪伴我在金陵,实在埋没了他的才能。此去北燕,正好可以给他一个建立自己功勋的机会,为他在军中积攒威望。”

“我会待他如同卫铮一样。”

“我知道。”

其实景琰并不需要林殊这句保证。

——他们之间需要说的话太少了,能说的话也太少了。

他终于把赤焰军还给林殊了。

现在林殊,又是赤焰军的少帅了。

————

军队整编和粮草调配的文书,战报纷至沓来,虽然有户部和兵部的全力配合一切都井然有序,却也仍然忙碌。

这一日景琰推演了一遍兵力配置之后就见到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转眼已经过了五日,大军第二日就要出征,战英已经去了军营,景琰便带着飞流出了宫,到了靖王府。

因为迁入东宫时并未带走太多器物,所以靖王府中仍然留了两位老仆看管。

景琰进来的时候,林殊已经拿了两坛好酒,坐在院中等着他了。

景琰只觉得喉头一哽,却还是问道,“……你来做什么?”

他很清楚。

林殊是在来道别的。

“我不来,你就会在这里坐到天亮。”林殊说,“我知道你想和我一起去战场,虽然你没说,但我能猜到。”

景琰坐下,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低头喝了杯酒。

“可是景琰,有些事你不说,我是不会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这个皇位,不知道你为何选了这么难走的一条路,不知道为何你宁可独自一个人也不向我求援。”林殊说,“就像我不知道你明明为我下海去捞了珍珠,却不肯给我的原因一样。”林殊看着景琰的模样,忍不住一笑,“别忘了,当年我替你去的东海,我去问过底下的人,他们说你连着三四天亲自下海就为了给我捞珍珠,捞到了之后欢喜得不行,整日揣在怀中片刻不离身。我原以为你打算等再见面时交给我。可十多年了,你都没再提过那颗珍珠,我想大概你是不打算给我了。”

“小殊……”

“我叫你水牛,你叫我火人。”林殊手指沾着酒,在桌子上写上了殊和琰两个字,“你看‘琰’字里有‘火人’,‘殊’字里有水牛。我在东海时拿着树枝在沙子上教那里的孩子写字,写着写着就发现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我就想,将来咱们两个结伴闯荡江湖的时候,就用这个名号。”

明明是一句戏言,可景琰盯着桌子上的两个逐渐变淡的字,仿佛那是天下最美的珍宝一样,久久挪不开目光。

曾几何时,和林殊一起驰骋疆场,游遍河山,也是自己的愿望。

曾几何时,他曾以为,自己和林殊的愿望,或许可以两全。

可他最后只守住了林殊和他的赤焰军。

如今的自己,只能靠林殊的一句戏言来兑现自己的梦。

“从十九岁那年,从梅岭回来的那年,你就变了。像是忽然老了一样,咱们明明同年,你却先老了。所以我也拼命的变老,变得和你一样……等到我觉得或许我已经追上你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年了。”

“我说过,你不适合皇位。可你会是个涤荡浊世,爱民勤政的好皇帝——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想那些愿意辅佐追随你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从今以后,不管多少年,有多少风雨,赤焰军和林殊会守着大梁,会一直守着你。”林殊顿了顿,轻声但坚定地对他说,“景琰,别怕。”

景琰点了点头。

他从不畏惧生死,只是不舍得。

两人说好,喝完这坛酒就回去。

可他们就这样浅酌了一夜,直到天际微白的时候,小小的一个酒坛才空了。

临别时,林殊给景琰披上披风,哑着声音笑道,“以后大梁的皇帝,可不能每次送他的将军出征前,都来靖王府的院子里坐着喝一夜的酒。”

景琰听完之后,愣了好久才轻轻点头,慢慢地低声回答,“最后一次了……以后都不会来了。”

————


在大军走后不过十日,随着东海卫铮的第一封捷报一同传来的,是西境叛乱,林燮受伏重伤的战报。

附属国夜秦联合西厉,七万骑兵犯境,林燮重伤让军心不稳,西境军中有林燮一直以来的训练并不缺善战的兵士,只是急需一位有威望可以重振军心的大将。

于是太子派禁军统领蒙挚为帅,带兵三万增援,又令御医同去,待伤势稳定后将林燮带回京中调养。

蒙挚走时满面忧色。

景琰晓得蒙挚担忧什么,果然在送走蒙挚大军的第三日,传来了大渝十万兵马犯境的消息。

朝中无将,唯有太子亲征。

东宫传下旨意,以太子为主将亲征,聂锋为副将军,领七万兵,出征大渝。

那是梅长苏埋骨的地方。

他该去看看。


————
出征前的一日,景琰带着飞流去了芷萝宫。

静贵妃和宸妃都在,宸妃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而静贵妃则显得和往常一样,还能笑着劝慰宸妃两句,才拉着景琰进了内殿。

“你要把这孩子托付给我?”静贵妃看着抱着盒子认真的吃着糕点的飞流,“景琰,战场凶险,你为何不带上他?”

“战场上箭雨飞矢,即使武功再高的人也有可能回不来,我答应过他的……家人,无论何时绝不陷他于险地。”

静贵妃听到险地二字,浑身忍不住颤抖,这时吃完糕点的飞流抱着一堆铠甲气鼓鼓的跑过来,“穿不了!”

景琰转过身抖开一看,回答道,“这是我的铠甲,你自然穿不了。”

“……”

“你还小,再过十年,你会长得比蔺晨还高。”他比划了一下记忆中的飞流二十岁时的模样,“大概这样高。”

飞流很着急的比划,指着门外还在匆匆准备的仆从,“衣服!”

景琰愣了一下才明白,原来飞流不是帮他准备行装,“你要跟我上战场?”

飞流重重点头,“恩!”

“你不能跟我去。”

“不行!”飞流着急的抓着景琰的手,“蔺晨哥哥,不行!”

飞流还想说话,却被景琰抢先了一步说,“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帮我做。”

“这卷《翔地记》蔺晨早就向我讨要了,拖了这么多年都没给他。你交给他,他若不带你去,你就找林殊哥哥,让他陪你去看……那些他走过的山河,我想你和他都会喜欢。”

“不要说了!”在一旁静贵妃看到飞流点点头接过书的瞬间,强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哭着上前一把将书扔在地上,死死地拽住了景琰的手,多年的隐忍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哭了起来。

她知道她的孩子要走了。

交代好一切不放心的事,他就不会回来了。

此刻她再也无法隐忍,所有的智计和冷静都崩溃在身为母亲的哀痛和恐惧之中。

“景琰……我知道此刻要你保证,保证会活着回来……只是在逼你承诺一件由不得自己的事……”

“可我还是请你千万要珍重自身,母亲只求你活着回来,亲手完成你自己未竟的事。等到到时候,天涯海角,我们母子一同去就是了,你听到了吗??”

而这次她无论如何哀切,景琰就只是跪着。

从小时起,他就不会欺骗自己。

因为做不出承诺,所以他只能不说。

末了,在跪别母妃之后,景琰道,“还有一事,请母亲转告小殊,他要的珍珠……我一直请蔺晨代为保管着。”

“那颗珍珠……交给他的人该是十九岁的萧景琰,不是我。”

 

——待续——

“以后大梁的皇帝,可不能每次送他的将军出征前,都来靖王府的院子里坐着喝一夜的酒。”

这句话是林殊和景琰告别的话。从此他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景琰是君,林殊为臣。

但他也给了景琰承诺,他会和赤焰军一同守护大梁的国土和他的帝王。

 

PS:我也是偶然发现的,琰字里有火人两个字(其实景字里连小都有),殊字里有水牛两个字。不知道原作者是不是故意为之的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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