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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一世真【三十六】(殊琰)

[琅琊榜]一世真【三十六】(殊琰)



穿上了正红色的服制,景琰看着池中冰上映出的自己。


站在上一世他也曾踏入的东宫。


那时的他是替祁王兄站在这里的。


今时的他是为祁王兄站在这里的。


那时的自己,背负着祁王兄和小殊和七万赤焰军的冤屈,还有将来开创盛世清明的壮志责任,每一刻的心绪都在过去与将来之间翻覆,而现在的自己,却如同大雪之后的院落一样有一种风雪过后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么许多年,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就差这一步,自己就真的可以休息了。


他看着冰面上那个隐约模糊的影子,恍惚地觉得,现在他的生命,只是上一世那许多逝去之人执念的延续。


他并未在这个世界中真的存在过。


属于这一世那个干净的,不谙世事的萧景琰的一切,他都小心翼翼的,未曾碰过,拥有过。


他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仔细想想,真正属于他的,却只有一个从未出现在这个世上的梅长苏。


好在,这些年间自己有意的疏离之下,身边的人也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


那么,很快他们也会习惯没有自己的生活。


————


——“所以我说啊,这都是谢玉他们自己家——”


景琰听得戚猛的大嗓门一路从大殿的方向过来,就收拢了披风迎了过去。


“有什么趣事,说来我也听听。”


戚猛见到景琰,规矩地行了一礼,才笑着道,“没事儿,就是江湖的传闻,那谢玉家的丑事!”见景琰停住了脚步,似乎是有些感兴趣,就笨拙的一句一句讲了起来。


谢卓两家自几年前景睿身世被揭开之后就恩断义绝再无往来,卓鼎风更是放话出去,卓家一族此生不再踏入金陵半步。


卓家原本在两年前给卓青遥在江湖上选了一个门当户对的掌门千金作为良配,但一向孝顺恭谨的卓家长子竟然在成亲当日出逃,与他一起走的,竟然是谢家的小女谢绮。


可偏偏在卓家大婚的时候传出这样的事来,卓鼎风面目无光,谢玉也震怒非常,都派了许多人在江湖上寻找二人的下落。


景睿也出城找了几回,带回小妹倒是次要,主要是怕卓家那些江湖人先找到两人,与小妹为难。可在江湖上寻人,用的并非是官府搜查的那一套,谢家找起人来并不得法。


戚猛只是将它当作街头巷尾的趣事一样讲给景琰听。


却不想听到殿下说,“你带着人出城去,务必找到他们。”


戚猛一愣,挠挠头,粗着嗓子说道,“……殿下?这是卓家的事,他们丢了儿子被江湖人笑话,咱们趟这趟浑水做什么啊?”


“……”景琰没说话,只是挑着眉扫了他一眼,就让他闭上了嘴。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真是很难让人不惧怕,殿下也只有自早年跟着他的那些弟兄面前还偶尔有个笑模样了。可在他当上太子之后,连这最后的一点笑都没有了。


连戚猛都看出来殿下不一样了,便变着法子的说听来的趣事。


好容易有一件殿下听进去了,却是在意得让人摸不到头脑,


一旁的列战英也犹豫了一下,往前一步问道,“殿下,那卓青遥是江湖高手,想要找到他的行踪并非易事。”


“去问宫羽,琅琊阁应该会知道。”


“琅琊阁?”战英一惊,虽然蔺晨将宫羽安置在金陵时说过轻易不想和朝廷之事有关,但明眼人都明白她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时给景琰留下的琅琊阁的人。


景琰从未惊扰过宫羽,如今却为了两个谢家相关的人要去欠下琅琊阁一个大人情。


更何况宫羽与谢玉之间有大仇,如今却要帮他的女儿。


可出乎意料的,当列战英找到宫羽时,虽然冰着脸色,但她却仍然递给列战英一个锦囊。


“恕在下冒昧,姑娘似乎早就知道我们殿下会有此一问似的。”


“阁主命我若靖王过问这件事就交给他这个锦囊。旁的我也不知道,别问我。”


景琰接过锦囊,上面只写了 【霖峡山 涧鸣观】这样几个字。


列战英带人过去,果然在道观中找到了卓青遥和已有两月身孕的谢绮。


戚猛亲自带着一队往北境戍军处押运粮草的队伍,将两人藏在队伍中一路向北而去,暂时住在距离北境不远的一个小镇里。那里有一处别庄,是周玄清老先生设坛授业的时候暂居的地方,小镇清幽僻静,少有江湖人涉足,住在此处,足以让谢绮在此处安静生养。


两人自是感恩。


戚猛回来的时候黑着脸,“是殿下您出的力,欠了琅琊阁那么大一个人情,要我说何苦帮他们,谢玉又不会记咱们的人情。”


景琰摇摇头,不与他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窗外。


东宫并没有种梅花,太子的房间之内也是一色清冷,只有书卷而已。


可今晨不知是谁,在他窗前放了一枝开得正好的梅花,熏染了一室的香气,成了这方寸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景琰看着那枝红蕊的梅花出神。


对谢绮,梅长苏心中是亏欠的。


如今自己终于替他还了这份亏欠,大约他也会高兴吧。


而且他也从中看到了希望,即使周周转转数遭,沧海变成桑田,冥冥中的红线仍然是不会变的。


等到自己监国之后,就可以召回霓凰了。


就快了。


————


梁帝近两年来还是经常噩梦缠身,精神经常困顿不堪,也就把政事渐渐的交给了景琰处理。


这一年秋天,梁帝出金陵视察周围数州郡的秋收,令太子留守金陵暂代监国。


太子上位之后,在兵制和户部上多有调整,对礼部一向并不十分看重,可这一日礼部尚书和侍郎全都被急诏入东宫。


一进东宫大殿,太子就把一本奏章摔在礼部尚书眼前,“这是什么?”


尚书上前两步捡起了奏章,“这是……霓凰郡主的上呈的奏章,写她要在转年大婚……和聂铎聂校尉。”因为穆王爷已经去世,所以是穆家族长出面用了文定。虽然霓凰郡主深受圣恩,可皇室若不问过她的婚事,到了年纪,由族中宗长出面选一门亲事,礼法上来说是没问题的。从去年起,皇上就已经名言,除了军队以外的所有大小事务全都送到东宫。故而礼部一开始谁都没觉得这份奏章有什么不妥,盖了礼部的印,送到了东宫用印。


谁晓得一向不在礼制上多下心思的太子竟然会把他们叫过来,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却都不知做错了什么事。


“和聂铎?”景琰反问了一句。


侍郎小心提醒道,“……是,光州军的一个校尉,原来在赤焰军的,聂锋副将的弟弟。”


“住口!你胡说!”景琰猛地拂袖转身,“他怎么敢!”


尚书和侍郎都是朝中老臣,可谁也没见过从不疾言厉色的太子发这样大的脾气,顿时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谁准你们用印的!”


霓凰丧父之后一直代幼弟管理云南,与林殊的指婚更是近十年前的事,加上两家并未正式交换文定,如今两人各自嫁娶按理来说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而且要不高兴也应该是林家找上门来,不知道太子殿下发的是哪门子脾气?


可眼下太子雷霆手段,手握着的大权让他们都不敢把这些话问出来,只能暗道霓凰郡主也是倒霉,不知触了这位殿下什么霉头。


“那这份奏章……”


“先扣下不发。”


“以后再有穆王府来的折子全都送到东宫来,这次的事更不准外传一个字。”


他们都了解这位太子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个性,连声答应下来,出了宫全都低着头走路,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


犹记得在大军出发之日,自己站在城楼之上目送征人,亲眼看着林殊与霓凰在军前话别。


直到自己登基后数年,霓凰来金陵祭拜林氏宗祠时说起她与林殊在分别前的话。


“兄长答应过我,下一世要与我一起寄情山水,周游天下。”她看着放在林殊牌位前的那颗珍珠,眼里露出羡慕,“兄长是最爱热闹的,最后陪着他的,只有这颗珍珠。”


“若有来世……”威震南境的巾帼女将哭着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兄长此诺,一定要记得。”


言犹在耳。


小殊尚且在等她!


她怎能背弃!!


她怎么敢让林殊伤心!她怎么敢不喜欢林殊!


景琰气得握紧了手中的笔,看着那奏章上贴得很近的两个名字。


聂铎……那里本来该是林殊的位置,那里本来该写着林殊的名字!


重来一世,他不是那个朝不保夕的梅长苏,他可以陪着心爱之人周游山川,共同白首,他可以实现自己隔世的诺言。


景琰盯着那张奏章,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仿佛是自己看得比性命还重的珍宝被人毫不在意地扔到地上。

 

他不敢奢求的林殊的感情,穆霓凰却不要。

林殊受过那么多的苦,为了家国为了忠义,他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人,最好的一切。


委屈,愤怒,不甘。


为了林殊。


怒到极处,看到赤色的血一滴滴的落下来。


原来握在手中的笔早断成了两节,木刺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里,他竟然不觉得疼。


看着掌心渐渐散开的殷红,景琰忽然猛地打了个寒颤。


上一世,霓凰与聂铎之间并无情愫,南楚一战,是梅长苏派卫铮去相助的。


这一世,聂铎是自己救的,也是自己令聂铎去相助霓凰破铁索连舟战法的,之后还是自己,让聂铎在距离南境军不远的州县奉职。


细想来,霓凰来接穆青回云南时,就有提及聂铎每逢春秋会帮自己训练水军之事。


原来,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


是他害了小殊。


是他让林殊失去了一生相守之人。


那是萧景琰喜欢了两世的人。


自己愿意拼上性命也想让他幸福的人。


后退了两步,朱红色的袖子恍惚的沾上了墨砚的墨色,碰倒了烛台。


他跌坐在椅子上,惶然无措。


“小殊……对不起。”


东宫之外,列战英听到宫中先是一阵东西翻倒之声,然后静默了许久,传来了一声声哽咽之声。


听得他眉头紧紧颦在一起,犹豫了片刻,终于按下不忍,开口道,“殿下,太皇太后宫中那边传来消息……要您速速过去。”


————


太皇太后的身体入秋之后便不太好了,人也糊涂得厉害。


一群人围在她周围低头哭泣,见景琰快步走过来,宫妃们便让开了让他跪在太皇太后床边。


景琰喉头只觉得一把刀在割着,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握着她枯朽的冰凉的手。


“景琰来了……”老人家病得睁不开眼睛,只能来回摸着重孙的手,认出了人来。


“……是。”


“好,好……你来了就好。”太皇太后费力的转头四下看了看,“景禹和小殊呢……”


“皇祖母,他们就快来了。”晋阳低声安慰着,向着门口不住张望,正在说话的功夫,就看一袭戎装从练兵场赶回来的林殊红着眼睛大步跑进殿来。


莅阳在太皇太后耳边说,“皇祖母,小殊来了。”


“小殊……在哪儿呢?”太皇太后挣扎着要起身,被众人扶住,“小殊……”


“太奶奶。”林殊一把握住老人的手,声音都哑了。


“小殊,你刚才说……你们捉迷藏,你找不到景琰了。”老人慈爱的笑道。


莅阳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掩住嘴哭出声来。


小时候一群孩子经常在宫中玩耍,林殊有时找不到景琰了,就在太皇太后宫里等着,等着景琰跑得累了回到这儿来讨糖酥时捉住他。


“小殊……景琰在这儿呢,太奶奶帮你捉着他呢。”太皇太后把景琰的手放在林殊手中,让林殊牢牢握住。


“……你们好好的,太奶奶要走了。”


扶在两人手上那只枯瘦的手拍了拍他们,无力的垂了下去。


金陵城中,响起了金钟哀鸣之音,二十七声,声声悲凄。


——待續——

本文中,這一世霓凰和原著裏一樣,逐漸喜歡上了爲她解困的聶鐸(而且前文真的有鋪墊,聶鐸會每年來幫雲南訓練水軍)。上一世梅長蘇和她的約定裏,其實兄妹的成分也更多一些。

但景琰一直以爲林殊喜歡的是霓凰,所以無法接受霓凰不要林殊(原作中景琰也曾反對霓凰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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