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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一世真【二十一】(殊琰)

[琅琊榜]一世真【二十一】(殊琰)


祁王和世子到了靖王府,由战英引着一路往里走。一路上祁王细细问了靖王近来的起居,战英一一回答。

一向稳重的小世子此时却显得焦急,等不及便挣开了祁王的手,自己往内院跑去。

景琰刚刚又认真核对了一遍滑族流放之人的名单,才发现自己之前疏漏的一件事。

他和梅长苏所知的滑族探子,都是在赤焰案之后的。

而在赤焰案中就已经全部查抄的祁王府若有暗棋,他们是无从得知的。

如今璇玑公主已死,金陵没有了红袖招,秦般若至今未曾现身,这两人群龙无首地被困在祁王府,如同困兽只能做殊死一搏。

景琰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察觉,于是忙写了书信让人去查。

部下领命而去,同时送上了一封刚到的霓凰从南境的来信。

[妹闻北渝扰边,殊兄御敌之际,身被数创,虽言无大恙,然妹实忧悬不能须臾忘心。云南北境悬隔千里,纵托鱼雁,月余乃至。金陵天子所在,通达万方,报马日日驰来,谨乞借问殊兄安否?霓凰顿首再拜]

原来小殊在与大渝残兵交战时受伤了。

“御敌之际,身被数创”,短短八个字,却不知其中有多少激烈的生死相搏。

霓凰不知道,他和小殊上一次通书信是在半年前,寥寥数字。

以往分开时,都是林殊先洋洋洒洒几页的写信给景琰,景琰收到信后当日便回复之后送出,如此往复。为了这个,卫铮还笑过两人的鸿雁传书比聂锋那个有妻室的人还要频繁得多。

在信封上写了林殊两个字之后铺开信纸,景琰提起笔怔忡了半响,一字未落。

上一世的林殊十九岁死在梅岭,景琰把自己放逐到边关战场,梦回时他听着边关猎猎的风声,曾多次想过当日梅岭的惨状,想着想着又从那冰火地狱中跳脱出来,幻想着若没有赤焰案,小殊还平安地在这个世上,他们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并辔策马于江湖,会去到哪里,看什么风景。

那时的他想了很多很好的事。

却想不到这一世,他与二十五岁的林殊,竟然已经无话可说。

————

庭生站在门口,看到屋内只点着一盏灯,只穿着一身单衣的景琰提着半干的笔怔怔地盯着信纸,那侧影就像院中凋落的梅树一样只剩一副枯瘦却无生机的傲骨,让他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七皇叔”就跑过去扑在景琰怀里。

景琰一愣,下意识的抱住了那个暖暖的身子。

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原来是冰冷的。

“景琰……!”祁王进门时见到弟弟是这个表情,几乎错以为他哭了,谁知再细看时他眼里并没有水意,只是如同这春雨夜一样黯淡着。

“皇长兄。”景琰起身相迎,声音低沉着波澜不兴,“这么晚来,想必是为了金丝软甲的案子。”

本来说的歉意被景琰恭敬疏离的一礼挡了下来,祁王本来想拉住景琰的手又垂了下去。

“父王,七皇叔的手被割伤了。”庭生说着便从怀里拿出干净的小布巾来,牵住景琰的手笨手笨脚的包裹起来。

一个不小心,原本就只是草草涂了药的伤口就被他碰开了一个小口,往外殷殷的渗着血。

祁王一把把儿子抱开,自己去桌上重新拿了药来,给景琰重新包扎起来。

只是父子两个一样的笨拙,包完之后景琰只是抬了一下手,那松松垮垮的布巾就掉了下来。

祁王紧皱着眉看着那布巾上的血,“景琰,今日的事情,再不会有了。”

景琰点点头,神色中并没有被冤枉之后的委屈和愤怒,只是平静道,“今日只是个误会罢了。”

庭生往前走了两步,捧住了景琰的手细看,“……流了好多血。”

景琰把孩子揽到怀里摸了摸头,放轻了声音安慰,“七皇叔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血根本不疼的,明日就好了。”

小世子眨着眼睛偏着头说,“可奶娘手上的就没有这么多血。”

小孩子一句无心之语让两个兄弟恍然一惊,对视了一下。

既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又在领口这样容易抓握的地方,怎么会只割了这样浅的一道伤?

“承庭,你这件衣服平日都放在哪里?”

“与其他皇爷爷给的宝物放在一起。”

“父皇平日赐给他的都是一些小件的奇巧玉石器物,既然不跟衣服放在一起,又怎么会在同一日整理出来。”祁王皱着眉思考了片刻,“可奶娘是早些年入府的,加上她这次中的毒实在凶险,救了许久才保住性命,才没有人想到去怀疑她。”

“这样的一个局,若只有一个人未免不够稳妥,”景琰此时想到的是当年害得自己和梅长苏差点决裂的那场阴谋。如今立场置换,昔日错怪于人的自己又有何资格怨怼,只是如今事关祁王与庭生,“那个站在王妃身边的红衣侍女……是否和奶娘是一道入府的?”

萧景禹沉吟了片刻,他虽不喜欢谋算却并不愚笨,只片刻就得出了结论,“……她们的目的并非是承庭,而是你。”

“若非皇长兄拦着不让上报,此刻我只怕身在悬镜司。”

“她们……是滑族人。”

滑族的事是兄弟之间的一个心结,祁王并不赞成如此严苛的对待滑族人,几次请求梁帝,让那些无罪的滑族人回到金陵生活,只流放那些存于各府中的细作。

梁帝为此大怒,怒叱他明明滑族人要害的是你的儿子,连景琰说不要放过她们,你这个做父亲的却要替她们求情。

萧景禹不是不恨,只是无法认同一人有罪要罪累一门,更遑论是现在的罪及一族。

但眼下他却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滑族人的手段。

想到她们奸计得逞后景琰可能会有的后果,就让平日温和宽厚的皇长子捏紧了拳头。

“景琰,这件事皇兄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小世子本来也要起身告辞,蓦的看到桌上那张空无一字的信纸,转口道,“父王,孩儿想留在这里……”

景琰转念一想,皇长兄此去,祁王府中今夜怕是不能安宁了,无论结果是什么,那样的场面确实不适合庭生这样的孩子看到,“那明日我再把承庭送回去。”

“也好。那……”祁王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如今的景琰沉稳坚韧,早不是当年那个受了冤枉需要皇兄抱在怀里安慰的孩子了。

“我先走了。”


——————


此时在誉王府里,萧景桓正与一个红衣妙龄女子秉烛夜饮。

那女子正是景琰久寻不得的秦般若。

因为滑族在京中的势力已经削去绝大部分,秦般若无法,只能辗转多地躲藏,直至她一直依赖的隽娘也没了音讯,走投无路的她打开了锦囊。

两年前,她带着师父璇玑公主留给她的锦囊敲开了誉王府的门。

————

“那两人都是师父从前贴身伺候的人,一心追随师父。师父是想有朝一日用她们一举扳倒祁王用的,故而除了师父以外,她们并不听其他人的使派,大多数滑族人也都不认得她们。她们平时蛰居祁王府之中甚少主动与外界接触,她们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打探出师父已经离世。我回到金陵之后多方联系才在近日联络到她们,年长的那个即刻欲随师父于地下,我想左右是拦不住她了,不由用她的死做些大文章,她一听也答应了。”

“只不过听说她没死。”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我想她拿起那件软甲时,还是下意识避开了锋刃最利的地方。不过左右她是活不成的——诬陷靖王的人,祁王是绝不容得她的。”般若勾起朱唇来浅笑道,“年轻的那个姐妹还愿意继续为我所用,这次就只是在旁边帮衬着说话罢了,想必祁王是怀疑不到她身上。”

誉王摇摇头笑道,“那两人布的局格局太小,她们只怕是寄希望于这个案子被报到悬镜司之后,夏江追查时,能再栽赃景琰一些更有效的证据。可她们漏算了我那祁王兄对景琰的维护,任凭多少的证据,祁王一句不准上报外传给封得死死的。”

“故而她们情急之下才在祁王妃面前挑唆,让她起疑心,又提到三年前除夕夜的事情,暗指是萧景琰自导自演了祁王世子落水一案,为的就是挑拨二府的关系。”

“萧景琰连姨母的藏身之所都找了出来,何以会漏掉这两个人?”

提到萧景琰三个字,秦般若的眼神中流露出阴狠之色,“以他的性子,若知晓那两人的存在,只怕是要第一时间除去的。如今已过三年他仍未动作,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也不晓得那二人的存在。”

誉王点点头,“你这招连环计不错,只是那些东西都放置妥当了么?”

“这一下没费什么力气除了滑族的内应,就算是多疑如萧景琰也该松懈了。却不知咱们后头还有一招等着他们。”

两人正在说的时候,有探子来报,“祁王府有马车出城了,车上正是那两个人。”

般若微微一惊,“两个人?”

“……都死了,属下粗看了一眼,都是中毒死的。”

誉王皱眉,“那个小的也死了?如今我们岂不是没棋可走了?”

“无妨,东西已经放置好了,按道理来说这两个人都无用了。”

“接下来便是静待时机,看这招师父早就布好的棋何时能用了。”般若低头抿了口酒,“料峭春寒正是难熬的时候,殿下虽不贪杯,也再饮一杯酒去去寒气吧。”

——————

祁王离开的时候,景琰微微蹙了一下眉。

多年父子相处的默契,仅仅一个颦眉,庭生就知道景琰在担心什么。

他倒不怎么担心那两个滑族人的生死。

父王或许会心慈想要放她们一条生路,但母妃绝不会放任她们活着离开金陵。

“承庭。”

“……是。”并未听惯景琰如此称呼自己,庭生愣了一下才回过头来。

“如今已经开始习文了?”

“是。”

“你来,”景琰冲他招招手,摊开了梁国的疆域图,让他坐在自己跟前,就像是从前一样慢慢的教他去念图上的字。每说到一地,就把这一地的物产农耕屯兵细细说给他,到后来,就讲起了这地的民风和水利。

景琰心里清楚,这么小的孩子听不懂这些。

可想到从今以后他们只能越行越远,这样在灯下与他坐在一起的机会,只怕此生不会再有,就忍不住想把自己知道的,想要告诉他的全都在这一夜说完。

这个孩子如今有母妃的疼爱,高贵的出身,周围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不知要比当年住在靖王府时幸福多少。

他如今什么都有了,这很好。

景琰心里想着,真心的觉得高兴。

还有许多想要叮嘱的,可到了嘴边,只剩下了一句,“七皇叔永远不会伤你……你要记住。”

“侄儿明白。”

他当然信。

从掖幽庭相遇那一年起,萧景琰就是这么做的。

庭生非常清楚,他这一世想要保住的赤子之心里,有自己的一份。

上一世他一直愧疚,让自己十一年一直生活在掖幽庭里,受白眼冷语,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求存,而即使赤焰翻案之后,仍然无法让自己的名字回归宗室认祖归宗。

所以这一世他把这一切都还给了自己。

祁王世子,万千宠爱,众星捧月,锦衣玉食。

庭生明白景琰心里所想所念,知道他一定不会希望自己拥有前世那段带着仇恨和屈辱的记忆。

不用去小心翼翼的提防惧怕,而是心安理得的接受周围人毫无条件的宠爱。

只要不碰到他的底线,他便会一直扮作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不卷入争斗,不过问两府的事,过父亲希望自己过上的生活。

——他的底线就是萧景琰。

只是现在的他,能为父亲做的事情太少太少。

所以他可以忍耐,等到自己再大一些与他相认。

一直到随着父王来时,他都是这样的打算。

可就在刚刚,景琰像是永诀一样的口吻,把他毕生所知所悟都一件一件说出来叮嘱自己的时候,让庭生觉得不对起来。

不只是对于孩子太过生涩的内容,还有那种淡然得像是放弃一样的语气。

景琰把每一地细细讲来,却又仿佛心思并不在其中,甚至恍惚中说出了本该几年后发生的干旱如何应对,也全然没有警觉。

讲到后来,他只是在木然的发出声音。

他这是在道别。

他心里认定自己终有一天会与他陌路——就像是林殊与他一样。

所以他必须趁着今夜把要教给他的东西说完。

像是要了尽这一场父子缘分一样——

庭生骤然攥紧了手指,把地图生生扯开了一角。

“罢了…你还太小,记不住这么许多。”景琰被打断,宛如大梦初醒般沉默了片刻,平静地收起那张图,“夜深了,我让人给你准备房间。”

起身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叮嘱,“那件金丝软甲……你在以后能去春猎秋猎的时候,都要记得穿。”

见孩子没有回答,他才想到,眼下出了下毒的事,那件软甲只怕就算不扔掉也不会再穿了,苦笑了一下,“若你不喜欢就算了。”

却听那孩子开口反驳说,“那是父亲送的东西,孩儿丢了性命都不会扔了它。”

景琰仿佛没有听懂刚刚的话,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笑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在他面前的孩子跪了下来,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叩拜父母的大礼,才抬起头来清清楚楚的说道,

“孩儿叫祁王殿下一直叫的是‘父王’。‘父亲’二字对我而言,无论前世今生,从来就只有一人。”

过了许久,桌上原本氤氲着茶香的茶冰冷下来的时候,景琰才走近前来,迟疑地轻声问道:

“……是庭生吗。”

“是,父亲,我在。”

 

本文用的是电视设定的年纪,景琰和林殊同岁。
信函内容是问了基友古川的,我古文不好><
庭生还是和景琰相认了。庭生对他祁王还是很敬爱的,作为儿子他会尽孝。但作为上一世唯一给了自己温暖和保护的人,萧景琰对他是唯一且特殊的亲人。
景琰是个很执着的人,却没有那么坚强,这两个词虽然都是形容精神坚韧的,意思却不一样。固执执着代表了他能逼着自己往前走,而无关他精神是否能承受这些重压。长嫂祁王妃的猜疑和他与林殊的渐行渐远的疏离带给他的打击要比他想象得要疼得多。庭生本来不欲现在相认的,但他意识到现在必须要景琰知道自己还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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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冰莹嘤嘤嘤擂文 转载了此文字
    哭死